小時候，我們跟著父親或母親，穿梭在鬧哄哄的菜市場里，聽著小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街坊鄰里討價還價的聲音，雞鴨魚鵝活蹦亂跳的聲音...構成了我們多彩童年里不可忽視的一部分。
過去人們常說一句話："可以半年不去商場，但不能一天不逛菜場"。但近些年來，隨著城鄉要素流動壁壘的加劇，菜市場的生態卻發生了一些變化。
菜市場與農民逐漸淡出我們的視線，取而代之的是標準化連鎖超市、生鮮電商、社區團購，成為新的城市日常消費空間。
其實這一進程不僅發生在中國，以英國為代表的資本主義國家，也經歷了同樣的轉變。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有必要以空間正義的視角重新審視這一進程，以及了解超級市場、農民，或者說菜販子，和普通消費者，究竟在這個過程中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是誰沖垮了菜市場？
一方面是，過去三年為支持疫情防控工作，菜場消耗了大量物力人力財力；一方面是生鮮電商、社區團購的高歌猛進；在已經腹背受敵的狀態下，菜市場周邊小商小販不受管理地左右夾擊市場，讓菜市場更是雪上加霜。
“Benuo
疫情下的巨大消耗
——拼盡全力地掙扎
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因疫情防控菜市場歷經了一場場“寒冬”。
在所有食品零售渠道里，菜市場人員密集、經營分散、風險大，是疫情防控的重點場所。故在三年疫情中，為保障保供任務的大前提，也為增強抵抗風險能力，菜市場受到嚴格的監控和督查。
各市場因深知農貿市場的民生性，雖市場經營并不景氣，但市場依舊積極響應政府號召，義不容辭的做好守小門工作，堅決執行測溫、亮碼、查核酸、行程碼、戴口罩。期間配合市場監管局要求，對進口冷鏈、進口水果一律做到三專一碼管理及銷售，對通道及公共場所消殺并做好臺賬。以及為疫情防控配置一些硬件性設施設備。
如此三年，很多市場入不敷出，甚至有市場在消耗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之后，依舊沒能挺過疫情困難時間。還有很多市場雖然挺過來了，但已氣息奄奄。
“Benuo
缺乏管理的小商小販
——就業困境下的競爭擠壓
很多熬過疫情困難的市場，以為馬上要見到曙光，但如今，疫情放開后，農貿市場要為經濟復蘇讓路。市場周邊的小商小販風生水起，直接劫持原本農貿市場的客流。
在就業仍不樂觀的當下，很多人紛紛開啟擺攤自主就業，擺攤的不僅有農戶，還有再就業人群，甚至大學生擺攤也不在少數。而售賣的有所謂的野豬肉，也有蔬菜、海鮮水產，各種叫賣聲公然在市場邊上響起。
圖片
這些所謂的馬路市場大多都設在農貿市場周邊，但卻不用像農貿市場內那樣限塑，不用門前三包，也不用垃圾分類，甚至不用食品檢測等等。菜賣完了，帶著錢走了，垃圾留下，一身輕松地離開了，第二天又來了，如此往復，好處多到市場里的經營戶都想出來了。
市場外熱火朝天，而市場內人心不穩，很多市場內憂外患。
“Benuo
高歌猛進的超市與電商
——便宜背后的罪惡
與此同時，超級市場、生鮮電商作為日常消費空間的替代品，在各地蔓延。
與自發形成的開放擺攤不同，超市與生鮮電商更像是一個中介平臺，將不同生產商的統一標準的蔬菜水果與加工食品集合到一個封閉盒子里，標準化、高密度、干凈明亮等符合現代主義的特性，也是超市、電商售賣鼓吹的特點。
菜市場在一定程度上沒有刻意追求商品的標準化，不同攤位的進貨渠道、商品陳列、價格等等，都有所不同，這在一定程度上，也造就了商品無可比擬的多樣性和靈活性。
電商無疑是便捷的，低價的，然而的像它所宣傳與展現的那樣是現代城市生活的光么？恐怕不是的。在某些意義（特別是針對個體農夫們）上來說，是資本對食品工業的改造，是壟斷主義的表現。
傳統農夫在市場中扮演著生產商品的角色，他們將勞動凝結于農作物，再將農作物商品化獲得利益。在這個過程中，農產品好不好賣，取決于農夫在社區中長期建立的口碑與信譽，美味、新鮮、營養、安全成為銷售的重點。
超級市場本身并不生產商品，而是將農產品以超低的價格從大規模工業農場收購，再以低于個體農戶的價格賣給消費者。在規模經濟下，對極致利益的追求，食物營養、安全、土壤環境甚至城市環境都變成了利益的犧牲品。
除了市場壟斷與衛生安全，還帶來了資本內生性矛盾，即產能過剩。規模生產下，農產品的增長速度超過了人口，于是資本開始尋找新的市場，有機食品順勢而生。
在有機食品出現時，一邊夸耀、宣揚自己的綠色營養，一邊在宣揚普通食品的”非有機“、”低營養“、”不環保“、”充滿化學殘留“等等。然后把噴著水蒸氣的盒裝有機蔬菜的價格提高至零稱蔬菜的三到五倍進行售賣。
菜場無處找尋的“空間正義”
20世紀下半葉一直到如今，現代主義席卷全球，超級市場，及近年新興的生鮮電商在資本的帶領下迅速占據了大街小巷，傳統菜市場在城市士紳化的潮流下被改造轉型。
而在疫情后經濟復蘇的道路上， 小商小販包圍菜場，市場又成了經濟復蘇下的犧牲品。
如果在城市更新議題下，干凈、整潔、標準化的空間取代了雜亂、無序、擁堵的空間，是現代化建設的成功，那么，現下小商小販的肆意蔓延，是城市空間正義的失敗與退縮。
“Benuo
如果菜市場消失了
——市場供應的餐飲小食店也將關停
菜市場連接的不僅是居民群體，還有周邊的商業系統，比如小吃店、小賣部等等，菜市場的消失，也意味著這種小商業的式微。
很多菜市場內都深藏著一些不常用、不在周邊常住可能不知道，但熟悉周邊的居民用起來十分順手的邊角業態，例如補衣縫紉、配鑰匙、小修小理等等。
除了周邊居民對菜場的依賴，菜市場還是非連鎖小餐飲的心臟，源源不斷地給這些小餐飲供給地道的食材，如果沒有菜市場，那么這些好吃的蒼蠅館子，也可能隨之消失，這也是菜市場可以給自身帶來活力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很多菜市場經營戶有很多熟客，而且都是認識供應很多年的，有周邊開粉店的，開湘味飯店的，海鮮店的，早餐店的，這些小商業跟菜市場攤販的聯系很緊密，他們形成了一個比較成熟的生意網絡的關系。
除了供應他們自己售賣的產品，有時候還會幫他們順便帶一些調料、糧油等，提供全方位的服務，還能保證相對低廉價格。菜場很多攤販都跟周圍的小商業保持著這樣穩定的商業關系。甚至通過這種方式，他們賺的錢比賣給單獨的顧客要多一些。
很多農貿市場被關停前，一些商戶在記者前來采訪紛紛表示，“市場如果能正常開最好不過，我們也不想走，走了也不知道再去哪兒做生意，做了大半輩子了，除了這個也不會再做啥。”未來在哪里，每個經營戶都在心里默默疑問著。
“Benuo
菜市場真的“無辜”嗎？
——也許并不完全“無辜”
早期的菜市場日常消費空間由于缺乏正規管理，并由農夫與商戶自發聚集形成，往往具有擁擠、混亂、嘈雜、但被市民認可等特點。
隨著城市擴張，它們逐漸成為城市的區域核心，面臨著土地價格高漲、亟待城市更新等發展困境。城市化進程的推進，開發商盯上了這些逐漸變成城市中心的土地，并宣稱嘈雜、混亂、擁堵的菜市場應被取締，其高昂的土地價值應得到更好的開發與利用。
一是，基礎設施不合時宜：
從國內很多菜市場來看，其投入運營的時間都很長，市場內的基礎設施老舊，已經很難適應當下城市發展和消費者需求，而且有不少市場衛生問題，更是可以用“糟糕”來形容，一時間污水遍地、垃圾成堆，難免被扣上“臟亂差”的帽子。
二是，市場經營收入單一：
很多傳統菜場在建成時，所處的位置往往都有很高的商業價值，但對于經營管理者而言，菜市場在經濟收益上卻逐漸呈現下滑的趨勢，單一的攤位費影響到整個市場的可持續發展，開辟更多元的收入渠道是當務之急。
三是，抓不住年輕消費者：
菜市場很少看到年輕人的身影，已經成為較為普遍的現象。但相關數據顯示，現在還是有很多年輕人喜歡做飯，但他們更傾向于社區菜店、線上購物等更加便利的渠道，菜市場只有打通自己的線上渠道，引導顧客從線上平臺下單，生存空間才不會被過分擠壓。
雖然菜市場在不斷地升級改造，但不可避免的是，在時代的變遷中，也正開始逐漸地消失。
現代主義下的菜市場該何去何從？
我們無法否認超市、生鮮電商在當代城市生活中的需求面，然而我們也需要意識到，超市、電商并不是也不應是日常消費空間的唯一選擇。菜市場應該團結起來，形成對抗超市、電商、小商小販的凝聚力量，重申菜市場在城市中的空間正義。
業內一種觀點認為，逛菜市場是調動人們所有感官的一個體驗，這種熱鬧的氛圍能把你的全身包裹起來。例如，消費者與熟悉的攤主聊幾句家常，或者來一段討價還價，這樣的社交功能也是其他渠道暫時沒法替代的。
也有觀點認為，菜市場沒有必要花費過多時間吸引年輕人，因為有一天年輕人都會變老，一旦他們老了，也有閑錢了，自然會回歸菜市場。
許多傳統菜市場也開始從過去的被動改變，到現在為順應時代而主動求變。
如何讓菜市場這塊民生拼圖，以更加便利的形式契合年輕人的需求，“重新社區化”或許是答案之一。
作為城市公共空間，新型菜市場在向綜合商業體轉變，不僅保留傳統菜市場，也吸引了年輕客群，延長消費者在菜市場里的停留時間。菜市場不斷迭代，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適應城市生活，更能吸引新的年輕人來關注。
包括農貿市場購物環境的美化、市場商戶的品牌化、業態組成的多樣化、市場管理的人性化，以及市場智慧化功能的提升等等，都是菜市場可以為順應時代發展而主動革新的方式。
但是，也要注意現今一些改造后的網紅菜市場更像是城市文化生活的一張名片，而菜市場的生命力永遠在于物美價廉與人間煙火氣。
······Benuo Desgin ······
中國浩浩蕩蕩的城市化進程里，菜市場代表著另一種聲音。
它或許脆弱、缺乏抵擋變化的能力，但每一個聲調都凝結著有關生活的況味、以及來自勞動人民的樸素智慧，這是時代與個體的命運糾葛。
當指揮棒僅僅瞄準外觀更現代、經濟更發達的城市時，菜市場則讓人思考，這些改變服務的對象究竟應該是誰、指向到底應該向哪，是否該給予菜市場這種形態一定的自由生長的空間，而不是棄之不理。
為什么在街頭，總能看到打牌的老人，而不選擇進入棋牌室？為什么樹下，總能看到站著聊天的行人，而不進入街邊的咖啡館？
· END ·
